春来江水绿如蓝

那天带9p去购物中心闲逛，瞧见BCBG Max Azria 打折，就进去看看。

先看鞋子，都不是我喜欢的中老年舒适款，于是顺嘴问：凯凯，哪双鞋最漂亮？

9p立刻指出：这双！我一看：真的很漂亮，深红色，鞋跟估计有12厘米，样子很经典，没有多余的装饰，只是鞋后方用了一小块儿不同质地的皮革，样品是5号半，小巧玲珑，妩媚性感兼而有之。

于是心里慨叹：男人的眼光，3岁到83岁都一样啊。

可惜，对我这样，得时刻准备追赶儿子们的妈妈来说，这双鞋，美则美矣，毫无用处。

9p很会察言观色，迅速发现我不喜欢那双鞋，于是又帮我找，这次找到的是一双水晶鞋 – 就是我小时候穿的那种塑胶凉鞋，全透明，鹅黄色，脚背处镶了6块亮晶晶的东西，象有些礼服上的假水钻。我又是一晒。9p同学的眼光是多么的大众化啊！

9p这次倒是执着，要求我穿穿看。我坐下来，伸脚出去，出乎我的意料，他竟然开始给我穿鞋！穿好了，系好鞋带，站起来端详：你看！我说漂亮吧！

我强忍着没有在店里狂笑。先是继续嘲笑男人的品味。我从年轻到现在，喜欢的男性形象一直在变化；但是，男性呢，到了多少岁，还是喜欢18岁的温柔美貌性感尤物。

后来就有点黯然神伤了：这样殷勤的服侍妈妈，恐怕也就是小小的9p了。你看，8p才6岁，就忙着写情书给女孩子，考虑婚姻大事了。难怪说婆媳矛盾是天生的。也难怪我跟婆婆从来没有婆媳矛盾 – 7p从来没有那么体贴过他妈妈，也从来没有那么体贴过他老婆我。

然后我又去试衣服。看上了一件无袖小背心；一条连衣裙。从来没有买过他家的衣服。按照惯例，我拿了xs来试，为了保险，也拎了件s号。连衣裙是2号， 仅此一条。先穿xs的上衣 – 我简直不敢相信：胸部太太太紧了！因为是松腰的，所以腰部还合身，这是我平生没有过的现象。赶紧换了s号，依然太紧。然后试连衣裙，我吸口气，穿上了，竟然还能呼吸，但是感到浑身别扭，照照镜子，恍然大悟：这连衣裙用的布料太少，裙子太短，袖子太短……总之一句话，这是17-8岁女孩子的款式。

几年来，我很奇怪为什么我一直长胖，然后衣服的号码越穿越小，从4号穿回了0号。现在我明白了：原来我的的确确在长胖，但是，我穿的样式从少女变成了中老年妇女，腰啊大腿啊手臂啊长的肉，都被中老年服装设计师体贴地给打出富余来了。所以这些年来一直自信满满，觉得自己战胜了时间大神。这不，试穿年轻人的衣服，一下子原形毕露。

这个发现让我非常沮丧。没想到，昨天去打球，小女朋友Kitty又给了我一个更为严重的打击 – 她自己竟然还不知道！

她先是说：Eric好老好老啊，已经36岁了！

我的喉头甜了又甜，一口血忍了又忍，没有吐出来。她竟然还在说：你看Tom，跑得那么慢，因为他都超过40岁了！

我尽量不动声色地说：Tom跑得慢，也不是因为他超过40岁吧（Tom是一个很胖很可爱的同学，如果用动画的方式画出来，他就是---一只小胖猪）。

然后她不经意地说：我今年都21了。

我大惊失色，因为知道她在某公司工作：你是全职吗？

她：是啊。

我心里想，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智慧美少女：你几岁上大学？

她：我没有上过大学。我想读。但是我14岁就离开父母家里，自己打工赚钱，实在不能负担读大学。

我：……

她看上去很阳光很聪明，完全不像问题少女或者家庭破裂的孩子。

人不可貌相。其实她做得很好。17岁就做到manager。现在她的工资比大学毕业的同事还高些。

我老女人的恶习发作，对她心生怜悯，差点冲动地问她是否需要一个家庭，就是父母兄妹的那种家庭。我迅速地算算，如果我老人家一结婚就生孩子的话，我的孩子会比她小多少。算完了，叹口气，我要冒充人家的妈，好像还差着点。

其实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活法。没有一种活法比另外的更高贵，更幸福，更成功。

生存本身，已经是很了不起的事了。-- 与专门跟自己过不去的同学们共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