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来江水绿如蓝

1
我是个不爱搬家的人，每次搬家都是不得不搬。在这次搬家以前，平生找过三次出租房，还有两次是在学校的布告栏上揪的纸条。99年买房之后，一住近10年，连怎么找出租房都不知道了。 

好在还有relocation的人帮忙。她们给了厚厚的rental list，我就开始找。 

因为我的要求明确：三房两浴, 走路到9p的幼儿园，价格尽量不超过2500刀，2200以下更价。所以选择并不多。有限的几个complex，网上有人打广告，它们自己也有网页，可以打电话去问。

刚到圣地亚哥，就开始找。很多房子都是马上就要搬入。因为我5月中到6月初出差，6月中下就要搬入，所以有点紧迫感，想着早点定下来大功告成。别说，我的运气还真好，一下子就有两家合适的。一家是condo，现房客要break lease，5月底搬走，寻房客6月初入住。去看了房子。一见钟情。房子新，餐厅看出去，蓝天白云远山近水（游泳池的啦），租金2200块。问题是：房主要签1年合约，我想6个月。还有，我要6月22号搬，房主希望6月1号搬。

然后去看了另外一家，是apartment。6月22号入住可以，合约灵活，6个月的话，每月房租2047。本来也不错的房子。可惜什么都怕比不是？一下子见了梦中情人，还对我青眼有加（跟大多数的中国同学一样，我的credit score非常好），我看这个房子，就看出缺点来：室内光线暗。楼道旧。通风不好。

于是跟梦中情人的房主讨价还价，讲到9个月和约，又跟现住客说了6月下旬入住的计划。房主约了周日下午见面谈。结果一谈，问题出来了。原来房客根本没跟房主提我要6月下旬入住的事儿。房主开始滔滔不绝地抱怨房客如何在入住的时候说15号搬，然后只交了半个月房钱，让他的房子空了半个月，现在又要break lease……我心里想：如果你喜欢我信用好，对方break lease, 你就让她交钱到6月22号，难道不行吗？于是表示因为我特别喜欢他的房子，可以早搬一周，提前到15号。一共中间三周的空，三方各让一周，不就行了？ 

但是房主不这么想。他一边抱怨房客不地道，一边夸口自己的房子多好，肯定有人愿意6月初搬，如果他等到6月份，US open在圣地亚哥举行的时候，他可以要天价的房租，三周租出我一年要付的钱来。于是，我的A型血牛脾气发作，心里说，你就等着租三周好了，何必要租给我一年呢？ 

回头去找秀女二号。人家已经嫁人了。

呜呜呜，我深深地体会到鸡飞蛋打的滋味。

啥也别说了，从头再来吧。  

然后三房的选择就没有了。附近的几个complex都找遍了。必须另辟蹊径。

2

网上有经纪打广告。于是留言说对某某房感兴趣。经纪回话，怪好的一个老太太。带我看了几处儿房。价钱不免高些，2200-2600之间。虽然我不出经纪费，羊毛还不是出在羊身上，最后还着我要。不过她说可以讲价。

讲价的事儿先别提。我不能马上入住，还要求6个月合约，一下子自废武功，再去跟人谈判，门儿也没有。人家租给我就不错了。  

这时候，我老爸急了。他特别喜欢我住的Corporate housing。同一个小区，也有房子出租，官价2100。我嫌它是两房加一个den，不够住，不予考虑。老爸竟然在小区里碰到一家中国人，要出租房子，跟房主的老爸谈得特别好，让我租他的，他去讲价。我不同意，觉得我疯了，2100的有什么不好，非要2400的？于是老人家脸色颇难看。 

既然我提出条件，人家都没有下文，摆明了不接招。我没办法，只好就坡下驴，同意老爸的主意，跟他朋友的女儿谈。对方开价2000块。Complex的leasing office也有租，6个月合约，2100块，半个月free。  

我犹豫了半天，不知道租谁的好。直觉告诉我，那房主不甚靠谱。我一个人，扶老携幼，还要出差，还是保险第一。于是取leasing office。那日去签合同，管理员不在。另外一个人代替。怪得很，她不停地抛出各种规章制度来吓唬我：比如一旦房主要卖房，我需要搬家；6个月之后续签，month by month，每月加租100元……问她我要租的unit是私人拥有还是complex拥有（两种情况都有），又不答。心情不好，于是转而跟私人打交道，催着跟她签合同。  

她却说不忙，什么时候都可以。我因为第六感，总怕出差错，不签合同，总觉得心里不踏实。打算签合同不顺，再回去找leasing office。我在约定的时间去了她的办公室 – 牙医诊所，她在那里负责办公室一切事务 -- 她却没有正式的合同template，临时打电话给她朋友，电传过来一份合同草稿。不过是市面上的东西。电传的效果不够好，人家又不用电邮附件，我一条条看下来，看得老眼昏花。填了所有的空格 – 本来应该是房主填的，包括押金多少，几号交房租，谁负责某些费用，双方姓名地址，然后指点她签Ｒ槐咦觯槐吒狗蹋孟裎乙飧频摹?lt;p> 

签名完毕，万事告吉，我问她为什么连信用都不查，就租给我，她非常innocent：你是中国人呀！你爸爸是我爸爸的朋友啊！-- 是的，是的，我的确长了中国人的脸，说流利中文，我爸爸和她爸爸在一个月前散步时候认识的。

然后我就大功告成了。5月中旬出差。6月初回来。这次出差时差完全失控，回来的第一个周末，两整天都睡在床上，什么也没做 – 嗯，饭也没吃。就等着周日晚9p回来，生活恢复正常。跟房主约9号晚上交定金，拿钥匙。 

周日，就是6月8号下午，我正要出发去接飞机场接人。有电话过来。声称是房主的姐姐，其实是真正出钱的房主。她妹妹，就是跟我签合同的，是名义上的。姐姐在大陆，买这个房子是为了给她儿子读高中，外公外婆轮番陪读。租房是因为儿子高中毕业，秋天上大学。结果呢，她儿子改主意了，不去原来那家东岸的大学，要读圣地亚哥本地的community college，所以她房子不出租了，让我另寻去处。我又惊又怒：惊的是，现在的房子已经说好24号搬出去，15p已经订了机票，20号过来帮我搬家，安排IT事宜；我在储存处的东西已经安排好20号送……如果我在12天之内找不到房子，一切都要重新安排，现在住房每天145元，好像太贵了；怒的是，明明她理亏，签了合同又要撕毁，说起来的口气，就像她原本施舍了房子给我，现在不舍了一样。我跟她说，我会尽量去找，万一找不到，是否可以临时住他们家 （他们6月中到8月中在中国）。她愕然：我的东西都在家里，你怎么可以住呢？然后不经意地说，你找不到房子，让我妹妹帮你。她肯定能找到。

3

当晚，我又开始上网找房。广告倒是比前阵子多了些。价格也好像好了些。留了好些留言，等回音。第二天，回音都来了，都要求一年的lease。正头大呢，看到一个广告：转让lease, 三房，04, 一楼，双阳台，越早入住越好。-- 咦？简直像为我量身定做的一样。我又想起来阔太说的了：大师姐想睡就有人送枕头。约了下午四点去看房。我带了offer letter和支票本，准备合适的话，当场签合同。  

去了我大笑，原来就是4月份我租到的那个公寓。这间地点很好。说是一楼，但是实际上一楼是停车场；房子又是依坡而建，一楼相当于2-3楼。视野也还好。最可爱的是那个大阳台，有加州某些新房的后院大了。17p怎么蹦也不怕了。固然，房间里还是有点黑，楼道还是旧…… 但是比我的梦中情人还便宜了300块。  

一下子就定下来了。前住客是个新离婚的单亲妈妈，带4个孩子（后来才知道她才28岁），原来的豪宅卖了，等着程序结束拿钱。现在觉得这里太贵，搬去一个更便宜的地方。她新找的房子带家具，愿意把我需要的家具留给我。我要了餐桌和一张小孩床。

 第二天两人去leasing office签了合同，我take over她的lease。写张check给她付了deposit，1/3的房租，和买她家具的50块钱。她负责下周二清洗地毯，我周三拿钥匙，周五搬家。

下周一，我开始给她打电话约时间拿钥匙，结果无论如何都没有她的音信。AT&T也找我，说我装的DSL无法安装，因为原住户的服务还没有停.

在留了N多个留言，发了N多个email之后，我简直快抓狂了。在Leasing office那边也留言，却没有人回话。

 难道6月20号我一定要成为无家可归者吗？

难道她是骗子？但是她骗不到什么呀？

 去查自己的银行，得知钱还在账户上。跟银行的人在电话里抱怨自己的遭遇，对方劝我Stop payment。这样至少我没有损失。我想来想去，决定stop payment，然后给房客留言：为了让你给我回话，我只好这样做。我们见面，我拿钥匙，可以给你现金支票或者现金。

 立竿见影。房客立马回电邮，说她出门了，手机没信号。周五早晨见面交钥匙。我道歉。她很和善，没有抱怨。

 这时候，公寓的管理员也回话了。原来他休假。代理完全不负责任 – 不接电话，也不回留言。他告诉我说，现在和约上是我的名字，所以我可以去办公室拿钥匙。他还提醒我，这样接别人的合约，要注意去查水费。水费是附在在公寓房子上的，跟电费电话费跟着人走不同。如果前任住客拖欠水费，我要负责。

 知道自己不会变成homeless, 踏实了许多。既然leasing office可以给我钥匙，我还是去拿了一套，但是不打算擅入民宅，就当是个保险吧。我一头在leasing office等钥匙，一头跟管理员说：不，不，我不相信她是骗子，她都没有迅速把我的支票兑现。

 然后就是周五了。她比我还早到房子那边。我去的时候，她正指挥搬运工把我的东西往房间里搬呢。怪好的一个人。我给了她现金，她交代了钥匙，说还有一套在她姐姐手上，下午送过来，就匆匆走了。

 没几天，水费账单来了。60多块。5月份30多；从前拖欠的30多。我倒。按说6月我只需要交1/3, 这样合计下来，我要替前房客付80多块的水费。

 气不过。打电话给自来水公司抱怨。他们知道，六月份我的名字才出现在账号上。但是，他们的规定就是如此。只能落在我头上。可不么，要我我也捡容易要钱的主儿。我那么好的信用记录 – 肯定不忍心毁于一旦 – 不过他们肯定没这么想，反正我现在需要人家的服务，肯定不敢不付。忍气吞声，决定上网付账，没想到只需要付30多块。前房客两天前付了一笔。

 于是心平气和了许多。觉得前房客很靠谱。但是，她一直没有给我另外一套钥匙。还有，还有，她搬家太匆忙，留了孩子玩具，漂亮裙子，和啤酒一瓶给我。我不停地跟她约时间，请她到我们公司来拿，她不停地爽约。于是我每天车里装一大堆玩具，包括一辆红色玩具wagon到处跑。

4

既然我有了两套钥匙，也没那么急。就慢慢地拖着。直到7月2号，leasing office打电话给我，说我的账号上欠房租两月：6月和7月。我怪异：7月1号我交支票了；6月不干我事，前房客6月初应该交钱，难不成到了7月份才算帐？双方一对，才明白：7月份支票他们还没有统计 （没有统计你说我欠钱！）；六月份前房客的支票遭到退票，18号退票，现在他们才知道。

原来如此。我放松了：那不干我事。你们去找她好了。

“不，不，现在你是房客，是你的问题。”

我不怒反笑：你们知道我20号才搬家，对吧？你们知道退票的是她的支票，不是我的，对吧？

对方诺诺连声。

那么，为什么找我要钱？

答：规定。

这万恶的，跟自来水公司一样的规定呀！明明都是贼跑了抓顶缸的。

我问：那我有什么选择？

答：你可以先交钱，包括late fee和退票手续费 （-- 天理良心，这也要我交！），你也可以拖着，这样late fee继续，知道有人付钱为止。

我瞠目结舌中……：那我怎么办？

答：你付了钱，可以启动法律程序，到small claim court告她，让她付钱给你。

我立马点头如鸡啄米：是的，是的。我知道她有钱。她离婚的时候卖房子赚了好一笔，就等着官司打完分呢。

对方停顿了一下，声音中听得出嘲笑来：我觉得你现在也不必要全部相信她。

我没有争论，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她不是故意我蒙我的。继续问：我还可以做什么？

答：你也可以三天内搬出去，我们再想别的办法。

我：那我刚刚交了7月份的房租，现在搬出去，不是损失7月份的房租吗？我搬出去，损失7月份的；不搬，要代人受过，付6月份的。无论如何，我损失一个月的房租？

答：你不是刚刚交了支票吗？我们还没存呢。你去stop payment，我们拿不到钱，你就不损失了。

我……敢情事情还可以这样解决？？？  

我告诉他，我要咨询我的律师。放下电话想了会儿，我明白了：我成了替对方讨账的了。立马给前房客打手机，意料之中地，她不接电话。留言，讲述问题的严重性。要求她当天下午6点前给我回音，否则走法律程序。然后再发一个邮件重复我的立场。

 发好了，正在心潮起伏 – 1979块呀，同学们！因为梦中情人儿要多付三份之二月的房租，1500块被我拒绝；现在要多付1979块 – 7p打电话过来。

我迅速地把问题跟7p讲了一遍，问他要我们的法律会员号。他安慰我说：别急，你想想，你最多损失什么？

我：1979块。

他：你觉得我们损失不起吗？

我：不是损失得起的问题，是啾啾啾（省略算账1000字）……

他：你一个人带着孩子，又换工作，又搬家，做了那么多事情，出了这么一个差错，已经非常不容易了。要是我，没准儿早就成homeless了。要不，这2000块钱，我替你出了？

我呸，你出我出还不是一样？

 两人又絮絮地谈了一会儿细节，他再三再四地嘱咐我别着急，给对方发个邮件，问她有临时困难，我们能否商量一个折衷的解决办法。我听了，告诉他：晚了！气急败坏的邮件已经发出去了。

 然后7p回家给我拿电话号码和会员号。来了，我打电话过去，说了情况，接线员说律师24小时内给我打回来。才几分钟，律师来电话了。说话的口气……就像个律师。

建议是：法律程序可以走。Small claim court一定会胜，如果对方有正式收入，肯定会执行。钱肯定拿得到。但是不能请律师。因为金额太小，不够律师费。

心理略微踏实了些。7p也发了邮件过来，让我别着急。不过2000块而已。

后来，前房客也回邮件了。道歉。说她也不知道这个情况。上个月她前夫的child support没有及时到帐，我又给了个stop payment，导致她帐上现金不足。搞得我怪不好意思，为了自己的坏态度道歉半天。她表示，第二天一早就跟leasing office的人联系，当天解决问题。然后写支票给我偿还水费。还表示她自己都不相信还没有给我钥匙。

我问她能否在leasing office见面，她说这是她跟leasing office的事儿，没必要耽误我的时间，说她的东西不急。我只好请她把钥匙留给leasing office。

然后我的第六感觉说：虽然这个问题迟早会解决，但是不是今天。因为第二天是国庆日，leasing office关门，我还是打算做个老好公民。上午特地跑去leasing office，放一张兜底用的支票，顺便跟他们交待说前房客今天要来解决房租问题，请予以隆重接待。

很遗憾，管理员休假，一个小伙子带班，十分不负责任，一问三不知，让我留张纸条解释清楚。无奈，我只好照做。 

11点多，前房客发邮件说她已经从leasing office回来了，跟他们安排了付款，我的钥匙也留在那儿了。我赶紧给他们打电话核实—黄鹤已杳，留言当然不回。应该是12点关门的，但是有人显然提前溜走了。  

第二天国庆日，忙着带p们到处转。周六早上去核实支票的事儿。管理员说，周四收到的支票只有两张，没有前房客的支票。但是她看到的只是没有封口的支票，如果支票用信封封着，他们就不开封，直接交给财务。她找了找，找到了钥匙，却没有纸条说来源何处。她也没有追究，直接就给我了 – 我看上去是一个多么老实的人呀！她还告诉我，她会继续保留我的支票，就留在抽屉里，等查明情况再说。让我周一周二打电话回来核实。

 我的第六感告诉我前房客没有付钱。但是我的心情已经从最初的震惊气愤变成了无所谓 – 这件事情告诉我们，没有过不去的坎。你看，2000大元不过让我不开心了两三天，为了失恋三个月不能恢复正常不是太不应该了么？

 其实还是因为国庆日全家团聚，到处玩，让我又忙又快乐，2000块就成了小问题。

8号，就是周二，leasing office终于核实，他们已经处理了全部支票，没见到前房客的。问我是否可以把我的备用支票交上去。我同意。然后又发了个邮件，委婉地问她是否跟临时管理员说清楚了情况，会不会是临时管理员没有尽到责任。她回邮件道歉，但是没有解释：说当天下午会送现金支票过去。

 不久，管理员打电话回来，说她告诉管理员要送支票。因为我的支票已经交上去了，问是否要请求她把支票付给我。我做投降状：我宁可在账户上有2000块的credit，也不要把这件事拖下去了。

 下午5点，负责的管理员再次打电话过来，告诉我支票到帐。我8月份不要付房租了。我开心之至，马上发邮件给前房客表示感谢，告诉她我已经付了水费，请她不必再寄支票给我。

 至此，搬家一事，终于大功告成。房子不算新，但是地点很好。吃了晚饭可以到海边散步。后面的阳台巨大，p们有时候在那里骑车。如果房子有任何问题比如灯泡坏了，浴缸漏水，一个电话，24小时之内，准有人上门修理。这还是我第一次租房自己不需要换灯泡呢。比住自己的房子方便多了。

 好事多磨。这么多波折下来，我很开心。

 感谢7p同学的大力支持。他的开导让我有足够的勇气和平和的心态去解决这个一波四折的租房问题。